凡煙小說

第18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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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7章

十三號看著眼前滿嘴胡說的三個雌蟲,氣血攻心,脖子扭動著,和腦袋完全是兩個節拍。他沙啞地喊道,“你就是,你就是殺人犯。”眼看著雄蟲眼底越來越黯淡的光彩,十三號將自己剝離出克斯的身體,連同那些軀體珍藏的記憶:

夏日的醺風、雄蟲修身的禮服、他們在老師的節拍下一次一次練習舞蹈,翩翩起舞的影子……最終這一切,隨著這具軀體向後仰,將地面撞擊出一小片塵灰。

“哈哈哈,你不過是殺死了一個軀體。”十三號尖笑,“我要寄生你的孩子,還有那個大塊頭……”溫格爾內心疙瘩一下,伸出自己的觸角,用力地鞭撻那個若隱若現的黑影。看著那個醜陋東西碎裂成無數塊,紙片一般洋洋灑灑落下。

尖叫聲停止了。

結束了。

克斯的嘴角露出一道小小的弧線,他張開嘴,牙齒全部是紅色的,喃喃不清倒出半個音節,“謝……”

“別看了。”卓舊捂住雄蟲的眼睛,“臟。”

溫格爾低頭端詳著自己的手。他想,剛剛那個黑影才是寄生體的話,豈不是從一開始克斯根本不用……不容細想,他的胃裏火辣辣的翻滾,溫格爾沒有忍住,轉過頭將不久前吃下去的罐頭吐個幹凈。沾滿血跡的手抵在墻上,留下一個深深的血印。卓舊提著能源燈走過來,他們七嘴八舌地安慰著溫格爾,那些話仿若扭曲的蛇不斷鉆入到雄蟲的耳朵裏。

他明明是聽得見,卻又什麽都聽不見。

束巨正和小長戟打架,贏了一場,意氣洋洋,胸脯挺得老高,神氣得像只紮毛老公雞。他心裏不滿剛剛被排擠出去,總想其他地方壓住另外三個人。看見溫格爾一出來,上前便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:“怎麽了?一臉不高興。”

沙曼雲揮揮手,只想把這個五大三粗的笨家夥趕走。阿萊席德亞訓斥道:“小蝴蝶剛剛吐了。你去找點東西過來。”

“艹,憑啥。”束巨嘴巴上碎碎念,罵得難聽至極。實際上卻不含糊,一手拎著小長戟,一手去自己那些垃圾堆裏找有用的東西。

嘉虹見雄父更虛弱兩分,憋著眼淚,把溫格爾扶上床。“雄父。”

溫格爾張嘴,什麽也說不出來。徒勞地雙手捂著臉,淚水順著指縫往下流,兩個肩膀一個勁地哆嗦。

這天晚上,雄蟲又發燒了。

這算是常態了。

“虎南。”卓舊把自己的部下叫到身邊來,特地叮囑道:“今明兩天,千萬不要進去寄生體那間屋子。一周後,我會囑咐你去把他的屍體銷毀的。”

虎南理解。

他出門的時候,正見嘉虹呆呆地坐在門口。這孩子仰著頭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。虎南點開一盞能源燈,幫他照亮那一片穹頂。兩個人只能看見被煙熏黃的花紋。

“怎麽了?嘉虹。”虎南把這孩子抱起來,貼心地問道:“餓了嗎?罐頭吃了嗎?”

嘉虹看著和自己相似的大雌蟲,沮喪地說道:“雄父都吐出來了。”他扒拉虎南的肩膀,把自己的翅膀舒展開來,“白白他們把雄父帶出去,雄父回來就吐了。”

小孩子半抱怨半告狀的語句讓虎南清楚,嘉虹再聰明也是個小孩子。

孩子是不會把事情往最壞的情況去思考的。

虎南也不打算告訴嘉虹幕後的齷蹉。

他牽著孩子的手,一邊走,一邊騙他說,雄父是吹了冷風才會不舒服的。“人不舒服的時候,就會想吐。”

嘉虹說道:“我不喜歡白白了。”

“為什麽?”

“他讓雄父不舒服。”嘉虹有自己的道理,“我想快點長大,想給雄父看病。”

虎南很想說,你雄父壓根就不是病,這是返祖種基因在作祟。正常的雄蟲也沒有他這麽能生病——“這個想法太好了。嘉虹我要去工作了,你怎麽辦?”

弟弟小長戟這幾天都和個小挎包一樣,被束巨捉在身邊。雄父又被沙曼雲幾個圍著照顧,嘉虹也不多猶豫,選擇和虎南出去找物資。他繼續在垃圾堆中翻找,還沒來得及鋪整的廊道上,東一疊西一垛,沒有一個活物在行走。窗外黑漆漆一片,虎南把能源燈掛在脖子上。發黃的厚玻璃在昏暗光線下眩暈出很淡的光芒。

空氣又稠又冷,到處都眩目,到處都憋悶。

嘉虹撿起一個罐子丟到自己的小布兜裏,他掃開厚厚的灰塵,看見一張薄薄的紙片,上面有一個一個小小的人頭。小孩子趴下身,用手去夠。

第一次,沒有成功,反而手指頭把東西往裏面頂了一下。

嘉虹不氣餒,繼續往裏面鉆。

“小心!”虎南眼疾手快把嘉虹從垃圾山裏抓出來。嘉虹手忙腳亂,眼睜睜地看著那張紙片飛起來。他大叫起來,“虎南,虎南,那個,那個。雌父!”

雌父、是雌父!

上面還有雄父的雄父,雄父的雌父,還有好多雄父讓自己認識的人!

全家福被撕毀後,溫格爾將他們壓在阿萊西獸語詞典中,偶爾雄蟲努力把他們粘起來。可惜手藝不好,逃跑的時候,也沒有雌蟲想到這張薄薄的紙片。全想著怎麽抱住那些吃的、用的。

誰也沒想到,正因為照片被夾在厚厚的詞典中,幸運地躲過了一劫。

虎南沒有見過全家福,看小雌蟲火急火燎,便放下孩子獨自一人追上前。

垃圾山轟然倒塌掀起的風浪將這張淺淺的相紙吹散,被烤幹的膠水“碰”得散開,七八張朝著南邊飛,五六張沿著北方走,三四張直勾勾飛上頂,最後一兩片才掉在地上。

虎南蒲扇一樣的扇它們,這些紙片躁得更起勁,最後成年雌蟲只好捧著一沓的碎片回來。“嘉虹。”虎南說道:“你不要哭。”

嘉虹把眼淚咽回去,他說,“我沒有哭,我是大孩子。”可瞅瞅那些稀巴爛,長滿了焦黃與黑點的照片碎片,嘉虹眼淚掉下來了。他並不是為了自己傷心,他想到了雄父小心翼翼擦拭照片,每日起床都要看看照片上的人們,想起了雄父抱著自己一個一個念人名,說“這個是雌父。這是雄父的雌父。”

他知道雄父為這張照片傷透了心,大哭到昏過去,兩只眼睛腫得和杏仁一樣。想到這裏,嘉虹把紙片們疊起來,小心翼翼包好。他想我總有辦法把雌父和雄父的雄父修覆好的,就算我不行,還有虎南、白白、大大、尖尖、卷卷——誰也不希望看見雄父傷心。

餘下兩天,嘉虹除了翻找支離破碎的全家福和物資外,就是乖乖睡在雄父身邊。溫格爾時常一身冷汗從噩夢中醒過來,他深夜醒便會依偎嘉虹,看著孩子的睡眼一夜無眠到天亮。

四個雌蟲短時間也沒有來鬧他。束巨被小長戟絆住了腳程,又被卓舊借口打發到最偏遠的角落修東西去了。沙曼雲就成為照顧雄蟲的主力。

他毫不客氣把嘉虹的罐頭搶過來,再將收集起來的米放入束巨重鑄的鍋中,用能源塊點上火,慢慢加水,慢慢熬。每當米粥混合菜肉燒到快幹的時候,沙曼雲就朝裏面加一碗水,文火煎熬。

每當溫格爾醒來,沙曼雲就餵他吃小半碗粥,為他擦幹身上的冷汗,再用自己溫涼的手敷在雄蟲額頭上。

“沙曼雲。”溫格爾虛弱地說道:“我後悔了。”

沙曼雲貼著雄蟲的臉,想到幼年時在教堂讀到的聖子垂死。“不要後悔。”他感覺到雄蟲的眼淚從自己的雙頰上流淌過,握緊的手軟了,心狠狠顫了。“不要後悔,溫。”沙曼雲摸摸索索將碗筷收拾起來,他從自己的遮羞圍裙中摸出兩管試劑。

一管破了個口子,裏面的液體早就流幹。

任何東西都有盡頭,為什麽雄蟲溫的眼淚就像是永遠流淌不盡一樣?沙曼雲蹲在鍋旁邊,雙手撐著下巴。雄蟲也不全都是溫格爾這樣子,但鮮少有他這麽脆弱又柔軟。沙曼雲想,但這也不是好的。殺了就是殺了,克斯已經不算是人了,為什麽要為這樣的雌蟲落淚?而為寄生體哭泣,就更沒有說法了。

阿萊席德亞找到幾件沒有燒完的衣服,丟過來時嘲笑道:“他還在哭?”

沙曼雲不理會他。

“你還想要小蝴蝶嗎?”阿萊席德亞笑盈盈地說道:“卓舊又出門了,他要再看看周圍有沒有聚集地。這是個好機會。”

沙曼雲問道:“哦。”

卓舊那些營養液就是他新的追隨者上供的。他用語言和肢體把自己偽造成神明一般的人物,煞費苦心將那些蠢笨家夥們牽引到一處埋骨處,再帶著食物和他們拘束環回來。

畢竟,春天之後,就是夏天了。

阿萊席德亞道:“我勸你不要再打了。”

“閉嘴。”

阿萊席德亞也不再找沒趣的事情了,他抱著自己的蟲蛋找溫格爾孵蛋。等到了時長,就把蟲蛋帶出來,隨便丟個角落讓他自己去玩耍。從這點看,阿萊席德亞好歹比束巨負責一個芝麻粒。

沙曼雲看著阿萊席德亞身邊又長大了不少的蟲蛋,心理酸溜溜地。他想要闖入屋中,當著雄蟲的面把他所有的蟲蛋摔碎,剝開所有蟲崽的胸膛,用鮮血沾滿雄蟲的臉頰。可到了門口,腳下又生了根,沙曼雲自覺變成了一棵靜默的樹。

“沙曼雲?”溫格爾擡起眼看著他,“怎麽了?”

沙曼雲那些兇惡冰冷的話到了嘴角,驟然間變了味,酸溜溜的心釀成了甜醋。

“沒事。”他想,溫想後悔便後悔吧。

他沙曼雲,向來不後悔。

寂靜無人處,屍體慢慢腐爛。

一根斷裂的手指,抽動起來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不會節奏太快吧,嗚嗚最近是不是劇情無趣了。

可是放慢,怕你們說水。

——*——

《幼崽日常》

四個孩子都正常上學後,溫格爾總擔心他們學業、生活、社交等各個方面。於是每周的周五晚上,夜明珠閃蝶家的大家長便把孩子們聚集在一起,談談學校生活。

今天這次,他們談最近讀的書。

嘉虹脫下校服,倒在沙發裏。這周學校組織去博物館參觀,他對一些收藏品很感興趣,特地去借了一本《藝術收藏品鑒賞》。

小長戟在追一個軍部出品的遠征軍故事集,嚷嚷著要長大了去參加遠征軍。

小蝴蝶則在玩填字游戲和數獨。他帶來的是整整齊齊的草稿紙和幾本數學書。小長戟根本看不進去,賭氣和小蝴蝶玩了兩把輸得褲子都沒了。

“你耍賴!”

“是哥哥太笨了嗚嗚嗚。”小蝴蝶根本鬥不過小長戟的氣勢,明明自己贏了,還著急得掉眼淚。

溫格爾笑著安撫兩個孩子,把目光落在自己家中最小的幼崽身上。

“小蘭花?”

“嗯。這個。”幼崽小蘭花拿出自己近日最喜歡的一本書。

《屍體的秘密:帶你走進巨人觀》

溫格爾顫抖地翻開第一頁,看見了極具沖擊力的“□□高清圖版”。

“小!蘭!花!”

嘉虹警覺起來,他湊過去看了一眼,立刻明白自己以後又多了一項重大任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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